今年中國全國兩會,全國政協委員,中核集團總經理助理,中國核電黨委書記、董事長盧鐵忠重點關注了兩項議題。一份呼吁建立中國核能行業自律技術服務平臺,另一份聚焦“風光水核”多能互補基地建設。盧鐵忠委員表示,核能的多元利用才剛剛起步,而這恰恰意味著未來還有很大的空間。

AI需要核,核也需要AI
去年盧鐵忠委員說過:“AI的盡頭是算力,算力的盡頭是電力,電力的盡頭是核動力。”
而今年,他往深里又說了一層。
一方面,核能為AI提供可靠的能源保障。國際科技巨頭微軟、谷歌等紛紛進入核電領域,正是為了給算力中心尋找穩定、綠色、低碳的能源支撐。“核電具有長期穩定運行、零碳排放的獨特優勢,能為AI算力中心這類高負荷、不間斷用電設施提供堅實基荷能源。”
另一方面,AI也在賦能核電的智能化運營。他介紹,中國核電已搭建兩個大模型,在數據分析、決策支持等方面發揮作用。“大模型給我們技術人員提供分析數據,我們再做進一步評判——它減少了我們走彎路的時間,提升了效率。”
但他特別強調,目前這個階段AI還是助手而非決策者。“它說什么我們就信什么?絕對不可能。隨著數據治理不斷完善、算法持續迭代,人工智能對核電生產管理、安全管理的作用會越來越大。”
在機器人應用方面,中國核電已成立8個專項組系統推進。“高風險作業、簡單重復作業、特種作業,比如水下作業、高輻射區檢修,都可以用機器人替代。”他解釋,“比如水下作業,機器人壞了就壞了,總比人下去出事強。花小成本創造大價值,讓人員生命健康得到更大保障。”
他預測,再過一兩年,核電廠就會看到很多機器人在動來動去。
養出珍珠的核電,為何不算綠色?
聊到核電的綠色屬性,盧鐵忠委員沒有先拋數據,而是講了一個發生在核電站的故事,“溫排水本來是要排掉的,現在能養白蝶貝——廢物用好了就是資源,這就是真綠色。”
但與此相悖的是,核電至今沒有被完全納入綠色能源體系。
談到國際上如何看待這一問題,盧鐵忠委員舉了美國的例子,“在美國,有些州有核電,就把它納入綠色體系;沒有核電的州,可能就有別的考量。這背后不光是技術問題,有很多博弈和利益因素。”
但他同時強調,中國不必照搬別人的標準。“從技術角度看,核能發電的碳足跡因子(全生命周期碳排放)是所有發電類型中最低的。相關權威機構測算過,核電的碳排放因子比光伏、風電還低,只有火電的幾百分之一。”他說,“科學事實擺在這里,我們就應該基于科學做自己的判斷。中國作為核電大國,有這個自信做出符合國情的選擇。”
他相信,隨著能源綠色低碳轉型成為全球共識,這個問題遲早會解決。“不管怎么說,能源綠色低碳轉型是主流。哪些能源好,哪些能源在碳排放方面貢獻大,從技術層面看一清二楚。”
“風光水核”多能并舉,核電是沙戈荒的理想搭檔
黨的二十屆四中全會通過的“十五五”規劃建議,明確提出“堅持風光水核等多能并舉”。今年盧鐵忠委員關注的其中一個議題,正是緊扣“風光水核多能并舉”這個方向。
“風光發電的間歇性是天然的,需要穩定的基荷電源支撐外送。目前這一角色主要由火電承擔,但如果能在沙戈荒地區布局核電,就能用清潔低碳的核電替代煤電,真正實現綠色轉型。”
他說,核電憑借穩定出力特性,既能做電力安全運行的“壓艙石”,又能通過配置儲能平抑新能源出力波動,是沙戈荒基地的理想搭檔。
他的建議是:立足各地資源稟賦和負荷特性,因地制宜制定“風光水核”配比方案。送端地區重點打造規模化一體化基地,受端地區強化源網荷儲協同互動。尤其是要發揮核電穩定基荷作用,為風光新能源提供可靠支撐,提高可再生能源利用率。
華龍一號2.0蓄勢待發,“三步走”戰略穩步推進
作為國家名片,“華龍一號”的升級版備受關注。
盧鐵忠委員介紹,華龍一號2.0版本是在首批項目建設和運行情況都非常好的基礎上,經過幾年持續優化形成的。主要在三個方面實現了創新提升:
安全系統進一步深化。1.0版本采用“能動+非能動”相結合,2.0版本是“非能動+能動”,讓非能動系統發揮更多作用,進一步提升機組的安全保障水平。
模塊化施工水平提升,有利于優化建造工期。
智能化水平躍升,進一步應用人工智能、數字核電等技術,提升電廠的智慧化水平。“可以預期的是,后續獲得國務院核準的壓水堆核電項目,原則上將采用這一技術方案。”他說。
從華龍一號的迭代,話題自然延伸到核能發展的更長遠的布局——熱堆、快堆、聚變堆“三步走”戰略。
“熱堆是當下主力,以三代壓水堆為基礎,華龍一號、玲龍一號都在這個范疇。接下來10到20年內,熱堆還是主力。”他說。
快堆要解決的是資源瓶頸。快堆可將鈾資源利用效能提升至少60倍,將核能從“百年能源”拓展至“千年能源”。他透露,一體化快堆正在推動列入國家重大專項,其最大特點是廠區內布置燃料再生系統,燒完的燃料加工后“回爐”,更加便捷高效。
聚變,他稱之為“人類的終極能源”。“一旦實現商業化,人類將擁有近乎無限的清潔能源。”中國核電已參股集團公司成立的中國聚變能源有限公司,提前布局未來聚變電廠的運行維修技術管理。
“人類想走出太陽系,必定要靠核能”,對于此前說的這句話,他補充道:“要實現這個目標,可控核聚變是最好的選擇。”
建立行業自律平臺,為“走出去”打底
核電如何更好“走出去”。盧鐵忠委員今年的一項呼吁,正是關于建立中國核能行業自律技術服務平臺。在他看來,這件事和國際化是同一盤棋。
“中國核電已進入批量化、規模化發展新階段,運行和在建機組規模持續擴大。”他說,構建高質量行業自律技術服務平臺,一方面可以通過行業自我約束、互助監督筑牢安全防線;另一方面,經過多年發展,中國在核電運行管理、工程建設、技術研發方面已積累深厚優勢,部分領域達世界先進水平,這些經驗需要總結、需要固化、需要形成可輸出的能力。
“要實現從‘跟跑’‘并跑’到‘領跑’的跨越,必須在運行管理、績效評價、技術標準等方面建立自主話語體系。”他說,打造這個平臺,有助于系統性總結提煉中國經驗,建立符合中國國情、引領國際水平的核電運行管理標準與規范,將技術優勢轉化為標準優勢——而這些標準,正是未來“走出去”的底氣。
他特別提到近年推出的“八方核護”品牌,涵蓋從生產準備、技術支持、專項維修到專業培訓、調試支持、大修管理、信息化解決方案等八個環節,是中國核電320多堆年運行經驗的集大成者。“這是我們能力輸出的一個基礎。”
另一個備受國際關注的是“玲龍一號”。他透露,全球已有90多個國家、1000多人次到海南昌江參觀過玲龍一號建設基地。
“小堆為什么受關注?一是適合不同國情,電網承受能力沒那么大的國家,小堆更靈活;二是總投資沒那么大,大堆幾百個億,小堆幾十個億可能就搞定;三是占地面積小,布置緊湊。”他說,“小堆的應用場景很多,一些孤島、偏遠礦山,拉電網不容易,布置一個小堆可能就解決了能源問題。”
他表示,玲龍一號預計今年下半年投入商業運營,這對進一步加快小堆“走出去”會是一個很大的促進作用。“我們中英文版本的用戶手冊已經制定完了,也參與了國際原子能機構主導的相關標準編制。”
關于國際化經營,他坦言還有短板,但基礎已經打牢。“國際化是我們必走之路。”他說,“做好國際化經營,首先是要練好內功。依托320多堆年的運行經驗,我們有能力為國際上相關核電企業提供技術支持。”



